从美国华人百年移民史到ACA 5法案

1943年,第二次世界大战当中中国人民和美国华人在战争中的出色表现动摇了美国政界和民间视华人为劣等民族的观念,美国废除排华法令《马格纳森法案》,华人得以入籍美国。受惠于20世纪50年代后期以来美国民权运动的勃兴,1965年美国实行的新移民法 ,是美国华人社会发展的分水岭。此后 ,华人新移民以惊人的速度涌入美国 ,使美国华人社会迅速扩张。1979年中美正式建立外交关系 ,美国政府另外给中国大陆2万名配额,来自中国大陆的移民数量快速增长。

一百多年来的美国华人历史 ,大部分时期都处在美国排华法律的阴影下。1965年是美国华人历史发展的分水岭。在这一年 ,美国政府修改了移民律 ,取消了偏袒欧洲裔移民的名额分配制度 ,此后大量华人涌入美国 ,使逐渐式微的美国华人社会重获生机 ,并在1980年代以后成为美国人数增长最快并在经济和科技领域取得巨大成就的少数民族社群。华人社会实力的成长刺激了华人对自身政治权利的关注 ,参政的热情与成效与日俱增。近年来的美国华人史研究 ,或是从华人移民美国的历史过程探讨美国华人社会的形成和发展 ,或是从社会史视角考察唐人街的功能和华人的家庭、性别、职业等社会结构 ,很少关注近20年来华人的不断提升的政治地位。

中国人最早何时到达美国尚有待于史家进一步考证,但根据明确的史料记载 ,至少在1785年 ,华人就已经登上了美国国土。这一年 ,美国商船Pallas号从广州回到纽约 ,船上有三名中国水手。根据美国入境档案 ,1820至1848 年 ,在旧金山登岸的中国人总数不过14人。华人大规模进入美国是在1848年美国加利福尼亚发现金矿以后。到1851年 ,涌入加州的华人已达2.5万人。19世纪60年代 ,美国修建横贯大陆的太平洋铁路 ,急需劳工 ,特地派人到中国招募华工。1868年 ,清朝遣蒲安臣使团到美国 ,与美国国务卿西华德签订允许美国在华招工条约 ,史称《蒲安臣条约》。该条约规定 :大清国与大美国切愿人民前往各国 ,或愿常住入籍 ,或随时来往 ,总听其便 ,不得禁阻。该条约还规定两国可在对方国互设外事机构 。1870年 ,美国华人数量增长到 64199人 ,到1880年 ,更激增至105465人。

1870年代初以后 ,美国发生经济危机 ,失业率激增 ,民间排华活动日甚 ,奉行“白人至上”种族主义的政界人士趁机抨击华人以迎合选民 ,直至酿成1882年美国政府的排华律。早在1879年 ,美国众议院第一次通过排华法案 ,规定到美国的船舶中每船只能载15名华人。但这个法案被总统以有悖于中美现行条约而否决。1882年 ,美国总统正式签署国会通过的排华法令(The Chinese Restriction Act) ,该法令要点为 :10年内停止接纳华工 ;在美华工离美 ,须到东海岸登记取证 ,作为返美的依据 ;各州法院和联邦法院不得接受中国人为公民 ;到美华人需凭美国驻华使领馆的签证。1884年 ,美国国会又通过一项对1882年排华法令的修正案。该修正案将华工的范围扩大到小商贩、渔民、洗衣工等 ,并规定华工从美国回国后要返美 ,须在中国得到美国使领馆的签证 ,这实际上使华工很可能丧失返美机会 ,因为美国驻华使领馆可用任意借口拒绝发给华工的回美签证。1888年是美国大选年 ,美国政界为迎合民间排华情绪 ,国会通过更严厉的《斯各特法案》(Scott Act) ,规定在美华工一旦离开美国 ,不许回美居住 ;暂时回中国的华工也不许再回美国。根据这项法令 ,两万多返回中国的华工和600多名在回美途中的华工手中的返美证件成为废纸 ,不得进入美国。1892年又值美国大选 ,华工再次成为两党竞选的替罪羊。是年 ,国会通过旨在尽逐在美华人的《基瑞法案》(Geary Act) 。该法案要点为 :所有在美谋生的华人均属非法入境者 ;他们必须在一年内领取居留证 ,否则将被驱逐 ;1882 年的排华法案再延长 10 年。只是由于递解一名华工回中国费用不菲 ,且需要繁琐的司法审讯和取证工作 ,所以基瑞方案并未被认真执行 ,在美华人也基本上仍然留居美国。美国占领夏威夷和菲律宾以后 ,先后于1898年和1902年将排华法令推行于这两个地区。1904年 ,美国国会又通过无限期延长排华法令的议案。

美国政府的排华法令中止了迅速发展的美国华人社会。尽管在推行排华法令期间 ,仍允许包括华人商人、留学生、政府代表等进入美国 ,但由于自然死亡率 ,作为美国华人社会主体的华工阶层人数则呈减少趋势。到1940年 ,美国华人总数为106334人 ,与 1880 年基本持平。从1880年至1940年60年间 ,总共只有15万华人通过各种途径入境 ,平均每年约2500人 。如果扣除入境人数 ,原来居住在美国的华人数量实际上是负增长。根据美国华人史著名学者Peter Kwang教授的研究 ,这一个时期入境的华人数量以非法方式居多。1906年 ,美国旧金山地震毁掉了大部分移民和出生纪录 ,一个华人如果自称是公民 ,当局就无法驳斥。根据美国法律 ,美国公民的子女即使出生在国外 ,也有权利拥有美国国籍。被认可为公民的华人也就可以到中国去带回子女进入美国。这种方式不久就发展成为有利可图的非法入境的途径 。

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 ,中美成为盟国 ,在美华人也积极投入反法西斯战争 ,直接参战的华人有13000人 ,占华人总数的17% ,是美国少数民族参战比例最高的 。中国人民和美国华人在战争中的出色表现动摇了美国政界和民间视华人为劣等民族的观念 ,美国社会废除排华法令的呼声日渐高昂。1943年 ,美国国会通过废除排华法令的《马格纳森法案》(Magnuson Act) ,允许在美华人加入美国国籍 ,同时允许每年华人移民配额为105人。虽然每年105名华人配额并不能实质上影响美国华人社会的规模 ,但允许美国华人入籍 ,却根本上改变了美国社会对在美华人的态度 ,他们作为美国公民的合理性得到肯定。美国国会于1946年通过法案 ,允许美籍公民的华裔妻子可以免占配额入境。从1945年到1950年 ,共有5000多名华人妇女移民美国 ,占同期华人移民的90% 。此外 ,假冒美籍华人子女的移民活动仍在进行。据纽约市联邦检察官威廉斯(Paul Williams) 的调查 ,1950到1952年间 ,企图以华人公民子女资格来美国的共有7500人 ,经过验血手续 ,80%至90%的申请者为假冒者 。从1940年到1960年 ,美国华人总数从106334人增加到237232人 ,20年间增长了一倍多 ,其中 ,华人移民约占4万人。

1965年美国实行的新移民法 ,是美国华人社会发展的分水岭。在此之前 ,美国华人以土生华人居多 ,约占60% 。此后 ,华人新移民以惊人的速度涌入美国 ,使美国华人社会迅速扩张。新移民法的产生受惠于20世纪50年代后期以来美国民权运动的勃兴。以黑人领袖马丁·路德金为旗帜的美国民权运动 ,在20世纪60年代初以后在美国如火如荼发展 ,以反种族主义为核心内容的这场运动得到包括不少白人、尤其是受国籍歧视的南欧白人在内的各种族人民的响应 ,席卷全美各地各阶层。1964年 ,美国国会通过民权法案 ,经约翰逊总统签署生效 ,正式申明美国国内各族裔无论其肤色如何 ,均应享有平等权利 ,美国联邦政府有权以法律行为保障这种平等权利。民权法案的种族平等原则也落实于移民法的修改上。美国1924年制定的移民法规定的移民配额 ,是根据1890年美国人口的国籍比例给予各国的移民额度 ,其目的是为了保持以西北欧后裔为主的美国种族比例 ,其结果是94%的移民配额给予北欧和西欧国家。1965年的移民法取消了该项规定 ,改为给予西半球以外每个国家2万名的移民配额 ,无论其种族和国籍如何。该移民法规定移民美国的两种优先原则 :一是美国公民家庭团聚 ;二是美国需要的专业人才。

1965年以来实施的美国新移民法虽然对各国一视同仁 ,但1960年代以后 ,欧洲经济繁荣 ,乐意移民美国的欧洲人并不多 ,主要受惠者是亚洲和拉丁美洲人 ,特别是华人。

民权运动的宗旨是为了消除对美国国内有色人种在法规上的歧视和社会偏见 ,但民权运动导致美国移民法律的改变 ,使数以千万计的非欧洲白人移民涌入美国。美国有色人种数量急剧增长和社会地位的提升 ,从根本上动摇以盎格鲁 —萨克逊人种和文化理念主导的美国族群结构和社会思潮 ,美国种族多元化导致的文化多元化 ,使著名的政治学者亨廷顿深感美国的以“英语、基督教、新教价值观”为要素的“美国核心文化”遭到致命的威胁。他甚至认为 ,多元文化主义与西方文明和美国信条之间的冲突是西方美国的“一场真正的冲突”。

1965年以来 ,美国新移民法的实施引发了包括华人在内的各非白人族群移民美国的热潮。根据新移民法 ,美国发出的移民签证分6种优先 :美国公民的未婚子女 (占签证配额20%) ;美国永久居民的配偶和未婚子女(占26%) ;美国公民的已婚子女 (占10%) ;美国公民的兄弟姐妹(占24%) ;有出色才能的专门人才(占10%) ;熟练劳工和一般劳工(占10%) 。根据以上规定 ,家庭团聚配额的比例占80% ,专门人才等占20%。此外 ,美国公民的父母、配偶和未成年子女移民美国不受配额限制 ,美国公民的直系亲属短期来美 ,也不受配额限制 。移民美国的中国人也主要是这两类 ,即前来美国实现家庭团聚者和留学生群体。后者也促进前者的移民 ,即以专门人才身份留美 ,再以家庭团聚为由申请更多人移民美国。

1965年的移民法案中 ,给中国的移民配额为2万人 ,另有600名移民配额给香港人。由于美国不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 ,因此 ,给中国的配额主要为台湾人和自称是来自大陆的香港人享用。在新移民条例颁布前一年 ,从大陆、港台来的中国移民仅为4769名 ,但新移民条例颁布后的1966年 ,这一数字增加2. 7倍。在1979年 ,华人移民已达 28391人 ,主要是来自港台。在来自亚洲的移民中 ,仅次于菲律宾和韩国 。

1979年中美正式建立外交关系 ,美国政府另外给中国大陆2万名配额。因此 ,给中国人的配额每年总共4.16万名。此外 ,美国公民在中国的父母、子女以及中国难民尚有另外名额 ,不在给中国人的配额之内 ,这些额外名额可能高达正式名额的10%至20% ;同时 ,来自其他国家的华人也不在此限。

1979年以后 ,来自中国大陆的移民数量增长最快 ,其主力是来自广东和福建的移民。如同美国的移民配额优先原则一样 ,移民美国的华人也主要是亲属移民。申请亲属移民不但是为了尽可能利用美国优先家庭团聚的签证原则 ,而且华人重视家庭、宗族的传统也使他们乐于承担为其他家庭成员申请移民美国的责任。在 20 世纪80年代 ,有84. 5%来自大陆的美籍华人为父母申请移民美国 ,是美国各类移民中最积极为父母申请移民的。一旦大陆的父母来美 ,就开始申请他们的其他子女前来团聚。根据美国移民条款 ,被批准来美国的移民的父母 ,可以携带未成年的子女。这些子女成年后 ,可以利用婚姻关系 ,再将配偶办来美国 ,然后再新的一轮申请配偶的父母。这种家庭连锁移民的结果是一旦一个移民被批准定居美国 ,在今后数年或10来年间 ,会有一大批亲属有机会前往美国。我们在福州侨乡调查中 ,通常一个20世纪80年代末定居美国的移民 ,可带出20来个亲属 。在我们2002年在纽约福州人聚居区的调查中 ,大多数20世纪70年代定居美国的老华人 ,都带出数十个亲属。最多的一位1968年定居美国的福清人 ,带出100多位亲属 。

珠江三角洲是老一代美国华人的原籍地 ,在1980年代是中国大陆移民美国的主要来源地。据广东涉侨部门统计 ,从1980年代初到1996年 ,广东合法出国移民(不含港澳) 共37. 8万人 ,其中 ,家庭亲属移民占85% ,留学人员(留学转居留) 占10%。广东的出国移民中 ,江门市(即美国华人的主要源地五邑地区) 占18. 24万 ,其中80%是工人和农民 ,60%是中年人。在江门市的出国移民中 ,前往美国87008人 ,前往加拿大的有52315人。

20世纪90年代以后 ,福州人成为大陆移民美国的主力。1991—1996年 ,仅长乐市合法移民国外者就达22300人绝大部分是前往美国 。

从中国大陆移民美国的尚有数量庞大的留学生群体。近25年来 ,中国大陆共有58万多人出国留学 ,85%至90%是自费留学者 ,分布在世界一百多个国家和地区 ,以到美国最多 。20世纪90年代中期以前 ,留学生回归率很低 ,绝大部分留学人员 ,尤其是自费留学人员都留在当地国。如广东某著名高校 ,从1978到1995年 ,共有218人自费留学 ,无一回国 。这些留学人员定居当地后 ,再申办家庭成员移民 ,启动新一轮的亲属移民美国潮。台湾留学生群体在美国的台湾籍移民中所占比例更大 ,抑或可以说 ,在美台湾移民主要是留学人员及其眷属。从1960年代中期到1980年代中期 ,将近15万台湾学生来美国攻读研究生学位。台湾大学是台湾省最好的大学 ,其理科学生赴美留学者高达70%至80%。在1990年代末以前 ,来自台湾的学生是美国最大的留学生群体。大约97%的台湾留学生将F-1签证改为移民身份而在美定居 。来自香港的华人移民中 ,留学人员及其眷属也占多数 ,尚有一定数量的投资移民。与大陆留学生相似 ,台港留学美国人员在定居美国后 ,也启动亲属移民连锁过程。

在1990年11月19日老布什总统签署的移民法中 ,1992-1994年会计年度美国给全球移民的配额为46.5万 ,也给予香港每年不超过2万名的移民配额 ,但在1991-1993年会计年度 ,给香港居民移民配额每年1万名 。

实际上 ,包括中国移民在内进入美国的各国移民数量都远超过配额的规定 ,这是因为除了按配额合法移民美国外 ,数以百万计的移民通过非正式途径进入美国定居。在美国 ,学术界称这些非正式途径进入美国的移民为“非在册移民”,民间则称之为偷渡客。非正式进入美国的移民来自世界几十个国家 ,人数最多的是墨西哥人。来自中国的移民中也包括一部分“非在册移民”。但总体而言 ,中国人在美国的非法移民中只占一小部分。1996年 ,一个关于中国非法移民的会议在美国夏威夷举行 ,参加者有美国国务院、移民局、大赦组织、海岸警卫队、警察局官员、媒体、大学学者、非政府组织代表等。他们对来自中国的非正式居留者的数量作出不同的估计 ,其数量从每年1万到10万不等 。20世纪90年代初以来 ,美国官方和学界通常认为 ,
偷渡来美的华人以福州人占大多数。

大量在美国的非正式居留者也以各种方式转为配额之外的合法居留者 ,从而进一步刺激来自世界各地的移民非法进入美国。以2001年美国接受的合法移民数量为例 :美国移民局2002年8月30日公布了2001会计年度(2000年10月至2001年9月) 美国移民数字报告 ,2001会计年度美国总共核准了106万余新移民的居留权 ,远超过通常每年的46万移民配额。被批准的这些新移民中 ,大部分是在美国调整身份的人士。其中 ,来自中国大陆的有56426人 ,远超过每年2万名的正式配额 ,是当年移民人数第三多的国家 ,仅次于墨西哥的206426人和印度的70290人。

自1965年美国移民法修改以来 ,以亲属连锁移民方式为主的华人大规模涌入美国 ,加之留学生群体和非正式途径移民美国者 ,导致美国华人人数急遽增长。

在1990年以前的20年间 ,来自中国的移民达683793人。根据美国商务部人口普查局公布的2000年4月当天普查人口数据 ,美国亚太裔人数1190万人 ,60%以上是移民 ,47%已加入美国国籍。自称为纯华裔及华裔和其他亚太裔混血的有270万人 (不包括台湾人) ,超过次大亚裔群体菲律宾裔的240万和印度裔群体的190万 。加上60万左右的台湾人 ,则美国华人总数约在330万以上。如果再加上未归入人口统计的数以十万计的无正式居留身份的华人和2001-2002年的华人移民以及华人的自然人口增长率 ,则当今美国华人总数当在400万以上 。从1960年到2000年 ,美国华人约每10年增长1倍。在1960年 ,移民约占美国华人的40%。1970年 ,移民和美国出生的华人数量相当 ,各占50% ,到1980年 ,则移民占美国华人总数的66.6% ,到1990年 ,更高达近70%。如果考虑到20世纪80年代到美国的未成年华人子女到20世纪90年代开始在美国生儿育女 ,则近30年的中国新移民及其后代在美国华人人数中的比例更高 ,可见美国华人的增长主要是来自中国移民的拉动。现在 ,中国人是仅次于墨西哥人的美国第二大移民群体。

改革开放以来移民美国的中国人来自中国各个省区。珠江三角洲是老一代美国华人的原籍地 ,在20世纪80年代移民美国人数最多。此外 ,还有庞大的中国留学生滞留美国 ,这些留学生来自中国各地。20世纪80年代末以来 ,合法、非法移民美国的中国大陆人越来越多 ,来自中国各省区 ,以福州人、上海人、北京人、温州人和东北人为多 ,但数量增长最快的中国移民则来自福州地区。纽约皇后区的法拉盛(Flushing) ,可谓集大陆新移民大成。这个传统的犹太人聚居区20世纪80年代初还少有大陆来的移民。到2002年 ,据说已聚居20来万华人 ,连主要街道的各家银行都无一例外地雇佣能讲华语的员工 。建立在法拉盛的大陆人地缘社团源于中国大陆各地 ,从东北到西南都有 ,如 :美国浙江温州工商总会、浙江联合会、江浙工商总会、浙江青年联合会、美华总商会、上海总商会、北京联谊会、江西协进会、江西同乡会、江西总商会、上海联谊会、法拉盛车衣公会、法拉盛餐业公会、温州妇女会、杭州同乡会、温州永嘉同乡会、湖北同乡会、山东同乡会、四川同乡会、贵州同乡会、福建同乡会、天津联谊会等。

在20世纪最后10年 ,福州人数量似乎已超过广东人 ,成为美国华人最大的群体。1989年代末以来至2000年 ,福州人移民美国的数量惊人。尽管有人认为 ,大部分福州人移民美国多是非正式入境和居留 ,但不少非正式渠道进入美国的福州人取得合法身份 ,再进行亲属连锁移民 ,使福州籍合法移民数量激增。至迟在1995年以后 ,福州人合法移民的数量已在中国其他省区之上。据纽约社团领袖估计 ,祖籍福州的美国华人至少在60万人以上。仅福州市所属的长乐市 ,海外乡亲将近20万 ,绝大多数是改革开放以来前往美国的。

由于高素质移民和低素质移民并存 ,美国华人的社会地位呈明显的两极分化。华人移民以亲属移民为主 ,除留学生群体外 ,很多第一代华人移民教育程度较低 ,但由于华人高度重视子女的教育 ,并乐意为子女的发展做毕生的奉献 ,他们携带的未成年子女以及在美国出生的子女都受到很好的教育。福州籍移民是美国华人移民中教育程度最低的群体 ,但根据我们在纽约的调查 ,绝大部分福州籍移民携带的未成年子女和在美国出生的子女都就读或毕业于美国较好的大学。因此 ,华人家庭通常能在两代人期间提升其社会地位。

就整体而言 ,1965年以来 ,美国华人族群不但在数量上扩张了十几倍 ,而且在教育程度、专业领域和家庭收入等领域已经超过当地白人。根据美国著名社会学家、洛杉矶加州大学亚美研究系主任周敏教授的研究 :美国华人大学本科毕业的人占41% ,超过土生白人的21% ,尤其是来自香港和台湾的移民 ,其本科毕业者分别占46%和65% ;华人进入专业技术行业的比例有36% ,土生白人是27% ;每9个华人有一家华资企业 ,而29个拉丁族人和47个黑人分别只有1家本族裔企业。美国华人家庭收入平均水平也超过白人。

一百多年前 ,华工到美国的目的是“淘金”,梦想发财以后落叶归根。近40年来 ,华人向美国移民的目的则是落地生根 ,他们的亲属连锁移民方式甚至可以说是举家举族迁徙 ,连根拔起 ,在异域重建家园和社区。新移民大多群聚而居 ,在美国各地形成大小不等的华人社区。在美国 ,华人人口比例超过20%的城市已有11个,而且正在不断增加。华人社会规模庞大且专业人才集中 ,华人不再像他们的先辈们忙于生计不问政治 ,而是利用其不断增长的人数和经济力量积极参与美国社会主流政党的政治活动 ,争取本身的经济和政治权利 ,进而致力于表达华人族群的政治诉求和参与执政的权利。

美国华人参政始于华人比例较大的夏威夷。在1930-1940年代 ,美国国会参议员邝友良就在夏威夷有较大影响力 ,一些华人也担任夏威夷州的州议员、市议员和法官。在20世纪70年代 ,在美国华人集中的旧金山、洛杉矶和纽约 ,华人开始谋求在政界的影响力 ,尤其是在政府中的职位 ,先后有多名华人在司法和政府部门任职 ,如 :旧金山市长特别助理林淑琪(Betty Lim Guimares) ;旧金山市公务委员和法庭法官郭丽莲(Lilian Sing) ;纽约市人权委员会委员陈兆琪 ;纽约市职业局副局长方鸣 ;纽约市司法警长李卓生 ;洛杉矶市法官曹秉常、叶成 ;洛杉矶郊区的塞里托斯市参议员黄锦波等。到了20世纪80年代以后 ,随着华人社区的进一步扩大和华人影响力的增强 ,华人担任公职人员的层次明显提高。20世纪70年代末到80年代初 ,陈香梅担任白宫出口委员会的副主席 ;1984年 ,莫虎 ( Hugh Mok) 出任纽约市警察总局副局长 ,1983年 ,伍元天出任纽约市刑事法官 ;1986年 ,谢国翔任旧金山市参议员 ;1987年 ,刘成威出任联邦地区法官 ;1983年 ,陈利琬若出任洛杉矶郊区的蒙特利公园市市长 ;1985 年 ,胡绍基获选为洛杉矶市参议员 ;1983年 ,吴仙标当选为特拉华州副州长。不少华人在联邦政府任高级职务 :1982年 ,胡少伟担任美国商业部副部长 ;赵小兰任交通部航运署副署长 ,又于1989年被提名为交通部副部长 ;1984年 ,吴观宝担任教育部助理副部长 ;1989年 ,张志香出任美国驻尼泊尔大使。此外 ,华人也开始出任军界高级职务 ,如陆军少将傅履仁、空军少将刘国英、海军少将钱明以及被任命为国防部助理副部长的吴元黎等。进入20世纪90年代 ,更多华人出任要职 ,如 :1990年 ,冼式平担任国家科学技术委员会主任委员 ;1996年 ,骆家辉获选华盛顿州州长 ;邓墨林经总统克林顿提名 ,担任美国民主党全国竞选委员会委员兼马里兰和弗吉尼亚地区竞选委员会主席 ;2001年 ,赵小兰任布什政府的交通部长。

如果说 ,20世纪80年代中期以前 ,华人参政主要通过个人的努力和选区的支持 ,在此之后 ,华人政治家的成功相当程度上是倚重华人选民了。华人移民人数激增 ,动员华人从巩固生存空间的移民到积极参与政治活动的“选民”,已经成为华人分享美国主流社会政治权利的最有效途径。早在1974年 ,旧金山华人就成立“华裔政治协会”,支持华人或对华人友善的参选者。1983年,洛杉矶华人组织“华人参政促进会”,致力于提高华人政治地位和推动参政活动。1987年 ,陈香梅、吴仙标、吴家玮等著名华人联署《华裔公民1988年大选政治宣言》,并组织成立“华裔政治委员会”,要求总统候选人明确承诺任命华人出任联邦政府若干部长级职务 ,这是美国华人第一次试图在全国范围内协调华人选举活动的努力。此后 ,推动华人重视和参与各级议会和政府首脑的选举 ,成为调动华人政治潜力的最重要措施。华人通过捐助竞选经费和积极参与投票 ,促使代表华人社区和族群利益的候选人当选。吴仙标在特拉华州的竞选 ,其33万美元的竞选经费中 ,来自华人的捐助占三分之二 。开创华人参政新纪元的华盛顿州长骆家辉 ,在其极为扇情的竞选演说中 ,强调他自己作为到美国当佣人的华人移民的后代“我们花了 ,100年的时间才走完这一英里路。但从佣人到州长的旅程 ,只有在美国才能实现”。

虽然华人担任各级政府公职的人数越来越多 ,但这些参政者多是直接在美国两党政治势力范围内发挥影响力 ,并非作为华裔族群的政治代言人。就整体而言 ,华人作为美国亚裔最大和最有成就的族群 ,其政治影响力远逊于华人的人数及专业和经济实力。美国亚裔人口约有1100万 ,占美国总人口的3.5%。但在2000年大选前 ,在联邦875个法官中 ,亚裔有7名 ,只占0.8%。1998年克林顿政府里有250个内阁或次内阁职位 ,亚裔只有2个 ,占0.8%。前500家最大企业的主管中 ,只有一位亚裔担任自己创建的企业的主管。即使是在亚裔擅长的学术界 ,亚裔在大学里当管理人员的机会远远不如黑人甚至西裔人士。在大学管理人员和教员比例中 ,黑人的比例是 21% ,即100个大学黑人员工中有21个管理人员。土著印地安人是20% ,白人是16% ,西裔是15% ,而亚裔则只有6% 。

有鉴于此 ,华人社会的精英开始重视整合华人的各种政治潜力 ,集中华人社区的政治呼声 ,试图建立影响全美华人选情的政治团体。1990年 ,由贝聿铭、陈香梅、田长霖等美国华人精英发起 ,林同炎、马友友、包柏漪、吴仙标、陈李琬若、王碚、陈香梅、蔡志勇、靳羽西、杨雪兰、吴健雄等近百名各界杰出华人组成“百人会”(Committee of 100) ,宗旨是推动华社团结 ,改善华人权益 ,提升华人地位 ,引导华人的参选和参政 ,开展与美国其他族群的联络和对话以及促进中美关系的发展。“百人会”虽然对美国华人社会有重要影响 ,但更多的是一个关注华人社区和中美关系的综合性组织 ,而非整合美国华人社会的政治动员组织。1998年 ,华社成立的“80/ 20促进会”则是一个以华人主导的动员和引导亚裔选举、促进亚裔参政从而提升亚裔政治权利的政治动员组织 ,其直接目标是在美国2000年总统大选中整合亚裔选票 ,支持关心亚裔权利的总统候选人。

尽管这个以影响大选为直接目的的政治组织是华人发起和推动的 ,但将300万华人的意愿透过1100万亚裔的声音表达 ,则是华人的选战策略。因此 ,该会的18名执行委员中 ,印度裔、韩裔、越南裔各2名 ,日裔、巴基斯坦裔、菲裔各1名 ,华人只有9名。起这个名字的意义是期望能动员 80%的亚裔选票 ,在美国大选中投票给促进会支持的候选人。该会发起人之一吴仙标指出 ,亚裔不管在美国政府机关、公司或是被认为是亚裔强项的学术界 ,都远远得不到应有的机会。亚裔被主流社会排除在外的根本原因还是在于亚裔自己 ,因为在历次大选中 ,亚裔的投票基本上是50比50,平均投给民主党和共和党 ,因此 ,两党候选人都不会重视亚裔族群。而犹太人数以百万计的选票是几乎一致投给支持以色列和关心犹太人权利的总统候选人 ,使得任何一个候选人都必须认可犹太人的政治倾向。华人如果投票结果是80比20的话 ,数百万亚裔选民可以四两拨千斤 ,成为关键少数 ,左右大选结果 ,让主流政客认识到亚裔是一个不容忽视的群体。

该会的宗旨迅速得到美国亚裔的回应 ,尤其深受华人社区的支持 ,不久就拥有30多万支持者。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戈尔应促进会要求 ,亲笔签署了继续推进亚太裔美国人的领导机会、坚决支持Bill-Lann-Lee出任司法部助理大法官、指定内阁官员调查任何情形下对亚太裔美国人的歧视、任命合格的亚太裔美国人充实每一级政府职位的四点承诺。促进会也因此决定支持戈尔竞选。根据“80/20促进会”公布的亚裔投票抽样结果 ,在亚裔集中地区的南北加州和纽约州 ,亚裔投给戈尔和布什的比例为82%比16%、62.6%:34.7 %、78%:20%。尽管促进会支持的候选人戈尔没有当选 ,但亚裔群体第一次显示了整体的大选倾向性 ,使今后任何美国政治家都必须认真对待亚裔群体的政治倾向。

在2000年大选时 ,骆家辉州长竞选连任成功 ,联邦众议院首位华人议员吴振伟也连任成功 ,赵小兰成为交通部长 ,是美国华人史上第一位部长 ,多位华人出任各级政府要职和议会议员。对华人而言 ,2000年大选的成就不但是多位华人出任各级政府要职 ,更重要的是华人提高了对参选参政的热情 ,能在全国范围整合选举资源 ,并采取联合其他亚裔的策略。

一百多年来的美国华人历史 ,大部分时期都处在美国排华法律的阴影下。在歧视和排斥华人的美国社会中 ,华人生存艰难 ,更遑论参政。1965年美国修改移民法 ,承认种族移民机会平等 ,此后华人移民源源不断涌入美国 ,成为美国增长速度最快的移民群体。随着华人社会规模迅速扩大以及经济和专业实力的激增 ,美国华人开始积极参选参政 ,争取与其社会地位相当的政治权利。

回顾百年历史华裔在美国的三次政治地位飞跃可以简单地总结为20世纪40年代第二次世界大战、20世纪60年代美国民族平权运动以及1979年中美建交。不论是来源于暴力斗争或者是利益交换,这里面没有任何一次平白无故获得的。华人客观上是黑人充当主力的美国民族平权运动的受益者。小资产阶级在经济上投机、政治上软弱、缺乏斗争性。当前华裔的阶级处境和人口规模不支持进行暴力运动。华裔作为一个群体,如果要维持合理的政治权利,在保持团结的同时,最重要的是扩大人口规模。将经济优势转化为人口优势进而扩大政治影响。

2020年5月到6月期间,ACA5法案先后在加利福尼亚州众议院和参议院通过,并且大概率在11月份的大选中的公投中通过。这项法案将让三分之二的华裔子女失去高等学校的公平录取资格。类似的法案将会在民主党控制的其他州以更加轻松的方式通过,关于它的具体影响,网上的内容有很多。民主党的华人参议员除一票弃权剩下全部投赞成票。从任何角度来说,目前台面上的华裔政治人物,以杨安泽和Evan Low都只是骗取选票的虚伪小人。

针对即将到来的对华裔的掠夺,杨安泽的言论是极其敷衍的。他给出的建议竟然是要求大学扩展规模,增加入学名额。而Evan Low爆论更加雷人,他说黑人和拉丁裔受到教育少所以经常进监狱,与其花1000块钱在监狱,不如花20块钱把他们送进学校。华人选举选了半天,就选出这种东西。

ACA 5造成的结果是大学将以种族作为录取学生的参考依据,占加州人口15%百分比的华人将不得不臀斩削减原来40%的UC系统入学名额。华裔父母和学生数十年辛勤工作和学习的成果事实上遭到掠夺。然而,这种结果符合民主党的竞选策略。从大的格局来看,利益受损的华裔还是需要与少数族裔绑定在一起。

对于即将接受素质较差的学生的高等学校来说,ACA5法案带来的后果可能是灾难性的。灰犀牛带来的影响会在较长时间内缓慢地渗透。华裔需要考虑移居到共和党控制的州,或许自出资金建立高等学府。但是最重要的还是扩大人口规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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